安徽11选5选中位平台:卷五 滕文公上

开网店亏了的真实案例 www.oovsy.com   【一】

  滕文公為世子,將之楚,過宋而見孟子。孟子道性善,言必稱堯舜。
  世子自楚反,復見孟子。孟子曰:“世子疑吾言乎?夫道一而已矣。成覸謂齊景公曰:‘彼,丈夫也;我,丈夫也,吾何畏彼哉?’顏淵曰:‘舜何?人也;予何?人也。有為者亦若是。’公明儀曰:‘文王,我師也;周公豈欺我哉!’今滕,絕長補短,將五十里也,猶可以為善國?!妒欏吩唬?lsquo;若藥不瞑眩,厥疾不瘳。’”

譯文: 
  滕文公做太子時,(有一次)準備到楚國去,路過宋國時會見了孟子。孟子給他講人性天生善良的道理,句句都提到堯、舜。
  太子從楚國返回,又來見孟子。孟子說:“太子懷疑我的話嗎?道理就這么一個罷了。成覸對齊景公說:‘他是條漢子;我也是條漢子,我怕他什么呢?’顏淵說:‘舜是什么?人呀。我是什么?也是人呀。有作為的人也能像他這樣。’公明儀說:‘文王,是我的老師;周公哪點會欺騙我呢!’現在滕國的土地,截長補短,將近五十里見方,仍然可以治理成一個好國家?!渡惺欏飛纖擔?lsquo;如果藥力不能使病人頭暈目眩,那病是治不好的。’”


  【二】

  滕定公薨,世子謂然友曰:“昔者孟子嘗與我言于宋,于心終不忘。今也不幸至于大故,吾欲使子問于孟子,然后行事。”
  然友之鄒問于孟子。孟子曰:“不亦善乎!親喪,固所自盡也。曾子曰: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,可謂孝矣。’諸侯之禮,吾未之學也;雖然,吾嘗聞之矣。三年之喪,齊疏之服,飦粥之食,自天子達于庶人,三代共之。”
  然友反命,定為三年之喪。父兄百官皆不欲,曰:“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,吾先君亦莫之行也,至于子之身而反之,不可。且志曰:‘喪祭從先祖。’曰:‘吾有所受之也。’”謂然友曰:“吾他日未嘗學問,好馳馬試劍。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,恐其不能盡于大事,子為我問孟子。”
  然友復之鄒問孟子。孟子曰:“然,不可以他求者也??鬃釉唬?lsquo;君薨,聽于冢宰,歠粥,面深墨,即位而哭,百官有司莫敢不哀,先之也。’上有好者,下必有甚焉者矣。‘君子之德,風也;小人之德,草也。草尚之風,必偃。’是在世子。”  
  然友反命。世子曰:“然,是誠在我。”五月居廬,未有命戒。百官族人可,謂曰知。及之葬,四方來觀之。顏色之戚,哭泣之哀,吊者大悅?!?/p>

譯文: 
  滕定公去世,太子對然友說:“以前孟子曾經同我在宋國交談過,我心里始終沒有忘記。現在不幸遇到了這大變故,我想讓你去請教一下孟子,然后再治辦喪事。”
  然友到鄒國去請教孟子。孟子說:“這不是很好嗎!父母的喪事,本來就是應該盡到自己的心意去辦的事。曾子說過:‘父母在世,以禮侍奉;死了,以禮安葬,以禮祭祀,可以說是孝子。’諸侯的喪禮,我沒有學過;雖然這樣,我曾聽說過。三年的服喪期,穿縫邊的粗麻布喪服,喝粥,從天子到百姓,夏、商、周三代都是這樣。”
  然友回國作了匯報,太子決定實行三年的喪禮。宗室百官都不愿意,說:“我們的宗國魯國的前代君主,沒有誰實行過這種喪禮,我們的前代君主也沒有誰實行過,到了你身上卻要違反傳統,那不行??鑾矣屑竊廝擔?lsquo;喪禮、祭禮要遵從先祖的規矩。’又說:‘我們(的做法)都是有所繼承的。’”太子對然友說:“過去我不曾講求學問,喜歡騎馬馳騁,比試劍法。現在宗室百官都不滿意我,擔心我不能竭盡孝道辦好喪事,請您替我再向孟子請教。”
  然友再次到鄒國請教孟子。孟子說:“是的,這是不能求助于別人的??鬃鈾擔?lsquo;國君死了,(太子)把政事托付給冢宰處理,喝粥,面色暗黑,走到孝子的位置上就哀哭,(這樣,)大小官員沒有敢不哀傷的,(因為太子)給他們帶了頭。’在上位的人愛好什么,下面的人必定對此更加愛好。‘君子的道德,好比是風;老百姓的道德,好比是草。風吹到草上,草必定倒伏。’這件事就在于太子了。”
  然友返國后作了匯報。太子說:“對,這的確在于我自己。”(于是)太子五個月都住在喪廬里,沒有發布過政令誡示。百官和同族的人都贊同,認為太子知禮。到了安葬那天,各地的人都來觀看葬禮。太子面容悲戚,哭聲哀傷,使吊喪的人非常滿意。


  【三】

  滕文公問為國。孟子曰:“民事不可緩也?!妒吩疲?lsquo;晝爾于茅,宵爾索绹;亟其乘屋,其始播百谷。’民之為道也,有恒產者有恒心,無恒產者無恒心。茍無恒心,放辟邪侈,無不為已。及陷于罪,然后從而刑之,是罔民也。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?是故賢君必恭儉禮下,取于民有制。陽虎曰:‘為富不仁矣,為仁不富矣。’夏后氏五十而貢,殷人七十而助,周人百畝而徹,其實皆什一也。徹者,徹也;助者,藉也。龍子曰:‘治地莫善于助,莫不善于貢。’貢者,挍數歲之中以為常。樂歲,粒米狼戾,多取之而不為虐,則寡取之;兇年,糞其田而不足,則必取盈焉。為民父母,使民盻盻然,將終歲勤動,不得以養其父母,又稱貸而益之,使老稚轉乎溝壑,惡在其為民父母也?夫世祿,滕固行之矣?!妒吩疲?lsquo;雨我公田,遂及我私。’惟助為有公田。由此觀之,雖周亦助也?!?ldquo;設為庠、序、學、校以教之。庠者,養也;校者,教也;序者,射也。夏曰校,殷曰序,周曰庠,學則三代共之,皆所以明人倫也。人倫明于上,小民親于下。有王者起,必來取法,是為王者師也?!妒吩疲?lsquo;周雖舊邦,其命惟新。’文王之謂也。子力行之,亦以新子之國。”
  使畢戰問井地。孟子曰:“子之君將行仁政,選擇而使子,子必勉之!夫仁政,必自經界始。經界不正,井地不鈞,谷祿不平,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經界。經界既正,分田制祿可坐而定也。夫滕,壤地褊小,將為君子焉,將為野人焉。無君子,莫治野人;無野人,莫養君子。請野九一而助,國中什一使自賦。卿以下必有圭田,圭田五十畝,余夫二十五畝。死徙無出鄉,鄉田同井,出入相友,守望相助,疾病相扶持,則百姓親睦。方里而井,井九百畝,其中為公田。八家皆私百畝,同養公田;公事畢,然后敢治私事,所以別野人也。此其大略也;若夫潤澤之,則在君與子矣。”

譯文:
  滕文公問怎樣治理國家。孟子說:“治理百姓的事是不能松勁的?!妒飛纖擔?lsquo;白天去割茅草,晚上把繩搓好;趕緊上房修屋,就要播種百谷。’老百姓中形成這樣一條準則,有固定產業的人會有穩定不變的思想,沒有固定產業的就不會有穩定不變的思想。如果沒有穩定不變的思想,那么違禮犯法、為非作歹的事,沒有不去干的了。等到他們陷入犯罪的泥坑,然后便用刑罰處置他們,這就像是布下羅網陷害百姓。哪有仁人做了君主卻干陷害百姓的事的呢?所以賢明的君主必定要恭敬、節儉,以禮對待臣下,向百姓征收賦稅有一定的制度。陽虎曾說:‘要發財就顧不上仁愛,要仁愛就不能發財。’“夏朝每五十畝地,賦稅采用‘貢’法;商朝每七十畝地,賦稅采用‘助’法;周朝每一百畝地,賦稅采用‘徹’法。其實稅率都是十分抽一。‘徹’是‘通’的意思,‘助’是‘借’的意思。龍子說:‘管理土地的稅法,沒有比助法更好的,沒有比貢法更差的。’貢法是比較若干年的收成,取平均數作為常數,按常數收稅。豐年,糧食多得狼藉滿地,多征些糧不算暴虐,(相對說來)貢法卻征收得少;荒年,即使把落在田里的糧粒掃起來湊數,也不夠交稅的,而貢法卻非要足數征收。(國君)作為百姓的父母,卻使百姓一年到頭勞累不堪,結果還不能養活父母,還得靠借貸來補足賦稅,使得老人孩子四處流亡,死在溝壑,(這樣的國君)哪能算是百姓的父母呢?做官的世代享受俸祿,滕國本來就實行了,(何不再實行助法,使百姓也得到好處呢?)《詩經》上說:‘雨先下到我們的公田里,接著也下到我們的私田里。’只有助法才有公田。由此看來,就是周朝也實行助法的。““要設立庠、序、學、校來教導百姓。‘庠’是教養的意思;‘校’是教導的意思;‘序’是習射的意思。(地方學校,)夏代稱‘校’,商代稱‘序’,周代稱‘庠’;‘學’(是中央的學校),三代共用這個名稱。(這些學校)都是用來教人懂得倫理關系的。在上位的人明白了倫理關系,百姓在下自然就會相親相愛。(您要這么做了,)如果有圣王出現,必然會來效法的,這樣就成了圣王的老師了?!妒飛纖擔?lsquo;歧周雖是古老的諸侯國,卻新接受了天命。’這是講的文王。您努力實行吧,也以此來更新您的國家。”
 ?。墓┡殺險嚼次示锏奈侍?。孟子說:“您的國君打算施行仁政,選派你(到我這里來),你一定要努力??!行仁政,一定要從劃分、確定田界開始。田界不正,井田(的面積)就不均,作為俸祿的田租收入就不公平,因此暴君污吏必定要搞亂田地的界限。田界劃分正確了,那么分配井田,制定俸祿標準,就可輕而易舉地辦妥了。滕國雖然地萬狹小,但也要有人做君子,也要有人做農夫。沒有(做官的)君子,就沒有人來治理農夫;沒有農夫,就沒有人來供養君子。請考慮在農村實行九分抽一的助法,在都市自行交納十分抽一的賦稅。卿以下(的官吏)一定要有可供祭祀費用的五十畝田,對家中未成年的男子,另給二十五畝。(百姓)喪葬遷居都不離鄉。鄉里土地在同一井田的各家,出入相互結伴,守衛防盜相互幫助,有病相互照顧,那么百姓之間就親近和睦。一里見方的土地定為一方井田,每一井田九百畝地,中間一塊是公田。八家都有一百畝私田,(首先)共同耕作公田;公田農事完畢,才敢忙私田上的農活,這就是使君子和農夫有所區別的辦法。這是井田制的大概情況;至于如何改進完善,那就在于你的國君和你(的努力)了。”


  【四】

  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,自楚之滕,踵門而告文公曰:“遠方之人聞君行仁政,愿受一廛而為氓。”文公與之處。其徒數十人,皆衣褐,捆屨織席以為食。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辛,負耒耜而自宋之滕,曰:“聞君行圣人之政,是亦圣人也,愿為圣人氓。”陳相見許行而大悅,盡棄其學而學焉。陳相見孟子,道許行之言曰:“滕君則誠賢君也;雖然,未聞道也。賢者與民并耕而食,饔飧而治。今也,滕有倉廩府庫,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,惡得賢?” 孟子曰:“許子必種粟而后食乎?”曰:“然。”“許子必織布而后衣乎?”曰:“否,許子衣褐。”“許子冠乎?”曰:“冠。”曰:“奚冠?”曰:“冠素。”曰:“自織之與?”曰:“否,以粟易之。”曰:“許子奚為不自織?”曰:“害于耕。”曰“許子以釜甑爨,以鐵耕乎?”曰:“然。”自為之與?”曰:“否,以粟易之。”“以粟易械器者,不為厲陶冶;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,豈為厲農夫哉?且許子何不為陶冶,舍,皆取諸其宮中而用之?何為紛紛然與百工交易?何許子之不憚煩?”曰:“百工之事,固不可耕且為也。”“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?有大人之事,有小人之事。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,如必自為而后用之,是率天下而路也。故曰:或勞心,或勞力。勞心者治人,勞力者治于人;治于人者食人,治人者食于人。天下之通義也。”
  “當堯之時,天下猶未平,洪水橫流,泛濫于天下,草木暢茂,禽獸繁殖,五谷不登,禽獸逼人,獸蹄鳥跡之道,交于中國。堯獨憂之,舉舜而敷治焉。舜使益掌火,益烈山澤而焚之,禽獸逃匿。禹疏九河,瀹濟、漯而注諸海;決汝、漢,排淮、泗而注之江。然后中國可得而食也。當是時也,禹八年于外,三過其門而不入,雖欲耕,得乎?”
  “后稷教民稼穡,樹藝五谷;五谷熟而民人育。人之有道也:飽食暖衣、逸居而無教,則近于禽獸。圣人有憂之,使契為司徒,教以人倫——父子有親,君臣有義,夫婦有別,長幼有敘,朋友有信。放勛曰:‘勞之來之,匡之直之,輔之翼之,使自得之,又從而振德之。’圣人之憂民如此,而暇耕乎?”
  “堯以不得舜為己憂,舜以不得禹、皋陶為己憂。夫以百畝之不易為己憂者,農夫也。分人以財謂之惠,教人以善謂之忠,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。是故以天下與人易,為天下得人難??鬃釉唬?lsquo;大哉,堯之為君!惟天為大,惟堯則之。蕩蕩乎,民無能名焉!君哉,舜也!巍巍乎,有天下而不與焉!’堯、舜之治天下,豈無所用其心哉?亦不用于耕耳。”
  “吾聞用夏變夷者,未聞變于夷者也。陳良,楚產也,悅周公、仲尼之道,北學于中國,北方之學者,未能或之先也,彼所謂豪杰之士也。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,師死而遂倍之。昔者,孔子沒,三年之外,門人治任將歸,入揖于子貢,相向而哭,皆失聲,然后歸。子貢反,筑室于場,獨居三年,然后歸。他日,子夏、子張、子游以有若似圣人,欲以所事孔子事之,強曾子。曾子曰:‘不可。江、漢以濯之,秋陽以暴之,皓皓乎不可尚已!’今也,南蠻鴃舌之人,非先王之道,子倍子之師而學之,亦異于曾子矣!吾聞‘出于幽谷,遷于喬木’者,未聞下喬木而入于幽谷者?!堵乘獺吩唬?lsquo;戎狄是膺,荊舒是懲。’周公方且膺之,子是之學,亦為不善變矣。”
  “從許子之道,則市賈不貳,國中無偽;雖使五尺之童適市,莫之或欺。布帛長短同,則賈相若;麻縷絲絮輕重同,則賈相若;五谷多寡同,則賈相若;屨大小同,則賈相若。” 曰:“夫物之不齊,物之情也?;螄啾遁?,或相什百,或相千萬。子比而同之,是亂天下也。巨屨小屨同賈,人豈為之哉?從許子之道,相率而為偽者也,惡能治國家?”

譯文:
  有一個奉行神農氏學說的人叫許行的,從楚國來到滕國,登門謁見滕文公,說:“我這個遠方來的人,聽說您施行仁政,愿能得到一處住所,做您的百姓。”文公給了他一處住所。他的門徒有幾十個人,都穿粗麻布衣,靠編草鞋織席子為生。陳良的弟子陳相和他的弟弟陳辛,背著農具從宋國來到滕國,(對滕文公)說:“聽說您施行圣人的政治,這樣,您也就是圣人了,我愿做圣人的百姓。”陳相見到許行后大為高興,就完全拋棄了自己原來所學的東西,改向許行學習。陳相見到了孟子,轉述許行的話說:“滕文公倒確實是賢明的君主;雖然如此,他還不懂得(賢君治國的)道理。賢君與人民一起耕作養活自己,一面燒火做飯,一面治理天下。現在,滕國有堆滿糧食錢財的倉庫,這是侵害百姓來供養自己,哪能稱得上賢明呢?”孟子問:“許子一定是自己種了糧食才吃飯的嗎?”陳相說:“是的。”孟子問:“許子一定是自己織了布才穿衣的嗎?”答道:“不是,許子穿粗麻編織的衣服孟子問:“許子戴帽子嗎?”答道:“戴的。”孟子問:“戴什么樣的帽子?”答道:“戴生絲織的帽子。”孟子問:“自己織的嗎?”答道:“不,用糧食換來的。”孟子問:“許子為什么不自己織呢?”答道:“會妨礙農活。”孟子又問:“許子用鍋、甑燒飯,用鐵農具耕田嗎?”答道:“是的。”“孟子問:“自己造的嗎?”答道:“不是,用糧食換來的。”孟子說:“農夫拿糧食交換(生活、生產所需的)器具,不算是侵害陶工冶匠;陶工冶匠也拿他們的器具交換糧食,難道就是侵害了農夫利益了嗎?再說,許子為什么不自己制陶冶鐵,停止交換,樣樣東西都從自家屋里取來用?為什么要忙忙碌碌同各種工匠交換呢?為什么許子這樣不怕麻煩呢?”陳相答道:“各種工匠的活計本來就不可能邊耕作邊干的。”孟子說:“既然是這樣的道理,那么治理天下的事偏能邊耕作邊干的嗎?有官吏們的事,有小民們的事。再說一個人身上(所需的用品)要靠各種工匠來替他制備,如果一定要自己制作而后使用,這是導致天下的人疲于奔走。所以說:有些人動用心思,有些人動用體力。動用心思的人治理別人,動用體力的人被人治理;被人治理的人養活別人,治理人的人靠別人養活。這是天下通行的道理。
  “在堯的時代,天下還不太平,洪水橫流,到處泛濫,草木遍地叢生,禽獸大量繁殖,莊稼沒有收成,禽獸威逼人類,印滿獸蹄鳥跡的道路遍布中原各地。堯為此獨自憂慮,提拔舜來全面治理。舜派益掌管用火,益在山岡沼澤燃起大火,燒掉草木,禽獸逃竄躲藏。大禹疏通九條河道,治理濟水、漯水,將它們導流入海;開通汝水、漢水,疏?;此?、泗水,將它們導入長江。這樣,中原百姓才能(耕種收獲)吃上飯。在那時候,大禹八年在外,三次經過自己家的門口都沒有進去,即使想親自耕種,能辦到嗎?
  “后稷教人民各種農事,種植五谷;五谷成熟了,人民才能養育。人類生活的通則是:吃飽、穿暖、安居而沒有教育,便同禽獸差不多。圣人又憂慮這件事,任命契擔任司徒,把倫理道理教給人民——父子講親愛,君臣講禮義,夫婦講內外之別,長幼講尊卑次序,朋友講真誠守信。放勛說:‘慰勞他們,糾正他們,幫助他們,使他們自得其所,隨后賑濟他們給他們恩惠。’圣人為人民操心到這般程度,還有空閑耕作嗎?”
  “堯把得不到舜當作自己的憂慮,舜把得不到禹、皋陶當作自己的憂慮。把耕種不好百畝田地當作自己憂慮的,是農夫。把財物分給人叫惠,教人行善叫忠,為天下物色賢才叫仁。因此,把天下讓給別人是容易的,為天下物色到賢才是困難的??鬃鈾擔?lsquo;堯作為君主真是偉大??!只有天是偉大的,只有堯能效法天。(堯的功德)浩蕩無邊啊,人民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!真是個好君主啊,帝舜!多么崇高??!擁有天下卻不一一參與政事!’堯舜治理天下,難道是無所用心的嗎?只是不用在耕作上罷了。”
  “我只聽說過用中原的文明去改變蠻夷的,沒聽說過被蠻夷改變的。陳良出生于楚國,愛好周公、孔子的學說,到北邊的中原地區來學習,北方的學者沒有人超過他的,他真稱得上是杰出人物了。你們兄弟拜他為師幾十年,老師一死就背叛了他。從前,孔子逝世,(弟子們服喪)三年后,收拾行李將要各自回去,走進子貢住處行禮告別,相對痛哭,泣不成聲,這才回去。子貢又回到墓地,在祭場上搭了間房子,獨居三年,然后才回家。后來的某一天,子夏、子張、子游認為有若像孔子,要用侍奉孔子的禮節侍奉有若,硬要曾子同意。曾子說:‘不行?。ɡ鮮Φ娜似罰┤繽褐吹庸?,盛夏的太陽曝曬過一般,潔白明亮得無人可以比得上的了!’現在,那個話語難聽得像伯勞鳥叫似的南方蠻子,攻擊先王之道,你卻背叛自己的老師去向他學習,這跟曾子相差太遠了。我聽說‘(鳥雀)從幽暗的山谷飛出來遷到高樹上’的,沒聽說從高樹遷下來飛進幽暗山谷的?!妒?middot;魯頌》上說:‘征討戎狄,懲罰荊舒。’周公尚且要征討楚國人,你卻還向楚國人學習,也真是不善改變的了。”
  陳相說:“(如果)依照許子的學說實行,那么市場上物價就不會有兩樣,國中就沒有弄虛作假的;哪怕叫小孩上市?。蚨鰨?,也不會有人欺騙他。布和綢長短相同,價錢就一樣;麻線絲綿輕重相同,價錢就一樣;各種糧食多少相同,價錢就一樣;鞋子大小相同,價錢就一樣。” 孟子說:“物品千差萬別,這是客觀情形。(它們的價值)有的相差一倍、五倍,有的相差十倍、百倍,有的相差千倍萬倍。你把它們放在一起等同看待,這是擾亂天下罷了。做工粗糙的鞋與做工精細的鞋同一個價錢,人們難道還肯做(做工好的鞋)嗎?依從了許子的主張,便會使大家一個跟著一個地干虛假欺騙的勾當,哪還能治理好國家?”


  【五】

 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。孟子曰:“吾固愿見,今吾尚病,病愈,我且往見,夷子不來。”
  他日,又求見孟子。孟子曰:“吾今則可以見矣。不直,則道不見,我且直之。吾聞夷子墨者,墨之治喪也,以薄為其道也。夷子思以易天下,豈以為非是而不貴也?然而夷子葬其親厚,則是以所賤事親也。”
  徐子以告夷子。夷子曰:“儒者之道,古之人若保赤子,此言何謂也?之則以為愛無差等,施由親始。”
  徐子以告孟子。孟子曰:“夫夷子信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?彼有取爾也。赤子匍匐將入井,非赤子之罪也。且天之生物也,使之一本,而夷子二本故也。蓋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,其親死,則舉而委之于壑。他日過之,狐貍食之,蠅蚋姑嘬之。其顙有泚,睨而不視。夫泚也,非為人泚,中心達于面目,蓋歸反蘽梩而掩之。掩之誠是也,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,亦必有道矣。”徐子以告夷子。夷子憮然為間,曰:“命之矣。”

譯文:
  墨家學派的夷之通過徐辟求見孟子。孟子說:“我本來愿意接見,現在我還病著,等病好了,我將去見他,夷子不必來。”
  過了些日子,夷之又來求見孟子。孟子說:“我現在可以接見他了。(不過,)說話不直截了當,道理就顯現不出來,我直截了當地說吧。我聽說夷子是墨家學者,墨家辦理喪事是以薄葬作為原則的。夷子想用它來改變天下的習俗,豈不是認為不薄葬就不值得稱道嗎?然而夷子卻厚葬自己的父母,那是用他自己所鄙薄的方式來對待雙親了。”
  徐辟把孟子的話告訴了夷子。夷子說:“按儒家的說法,古代的圣人(愛護百姓)就像愛護初生的嬰兒,這句話什么意思呢?我認為是說,對人愛是不分差別等級的,只是施行起來是從自己的父母開始。”
  徐辟又把這話轉告給孟子。孟子說:“夷子真認為愛自己的侄子就像愛鄰人的嬰兒一樣嗎?他只抓住了這一點:嬰兒在地上爬,就要掉進井里了,這不是嬰兒的過錯,(所以人人去救。他以為這就是愛不分差別等級。)再說天生萬物,使它們只有一個本源,(人只有父母一個本源。)然而夷子(主張愛不分差別等級,)是他認為有兩個本源的緣故。大概上古曾有個不安葬父母的人,父母死了,就抬走拋棄在山溝里。后來的一天路過那里,看見狐貍在啃他父母的尸體,蒼蠅、蚊蟲叮吮著尸體。那人額頭上不禁冒出汗來,斜著眼不敢正視。那汗,不是流給人看的,而是內心的悔恨表露在臉上,大概他就回家拿來筐和鍬把尸體掩埋了。掩埋尸體確實是對的,那么孝子仁人掩埋他們亡故的父母,也就必然有(講究方式的)道理了。”徐子把這番話轉告給夷子。夷子悵惘了一會,說:“我受到教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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